我回到了山西，我的老家。参加这个非常神圣的会议，刚才听了洛夫先生的发言深有感触。他非常认真严肃，毫不含糊地提出自己对诗歌的见解，甚至批评意见，他非常有个性。我是不善于论辩的，一看论坛两个字就感觉到不自在，我一辈子没有写过认真的论述文章。我喜欢随随便便丶自由自在地生活。我今天跟大家聊一聊，我对诗的感情，对家乡的感情。我们家里是农民。我在家里看的第一本诗集是徐志摩的诗集，刚才洛夫先生也评价了，我也理解。我小时候听的第一首诗，就是没有读徐志摩诗之前，我妈妈她给我念旧体诗，我现在记得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 我这个人写了一辈子自由诗，从1939年开始写，1940年发表，到现在70年，我没有背叛自由诗，更没有逃离。我这个人乡土观念很重，常想起我妈妈，想起我家。我写了散文《绵绵土》，我对家乡的感情是永恒的，不能忘记，现在说话还是土腔土调。虽然来山西开会，很少有时间，但是我对家乡的感情一辈子忘不了，不能背叛乡族。1994年去艾青家里看他，他说想回老家去，他的根在家乡。他晚年很怀念他的家乡。他的第一首著名诗篇，《大堰河——我的保姆》就是怀念他家乡的土地。他告诉我说特别怀念家乡，这个感受很深。艾青有忧患意识，抗日战争时期有忧郁深沉的感受，他是对咱们国家民族的命运很关心。有人说艾青有忧郁，那不是个人的忧郁，是对我们民族的忧患。晚年的艾青仍然有时面带愁容，他对民族未来十分关心。

     刚才我看到会议材料里面大家对诗歌的讨论，有些人对旧体诗的复兴投入很大的感情，我理解，刚才洛夫先生谈的有个人的见解。我写了一辈子新诗，读了一辈子旧诗，你们相信吗？我没有写旧体诗，但是对旧体诗很热爱。我曾特意去了一次李贺的家乡，坐着牛车去他的坟前祭奠。李贺的诗很有个人的天才，真正的有个性。没有个人特殊的个性，还能写出真正的好诗吗？有一次在北京开会，去了一些人，一见面老是开玩笑，有人说，牛汉你老强调个性，那是小我。我说你怎么又骂我了，我说你追求什么？他说我追求的是大我。我理解，我说我的小我是有理想丶有志气丶有血有肉的人！你的大我是没血没肉的空洞，混混沌沌的。

     平庸不是我的个性，不是真正的诗人。我们经过几十年的奋斗，实际上已经形成一个民族诗的传统。很多人把艾青作为民族诗人，这是根本，艾青是真正的民族诗人。诗歌的形式是根据自己的兴趣互相交流。我父亲写了一辈子旧体诗，我写了一辈子自由诗，但是我们两个人都是热爱诗的。应该是这样，大家共同为诗歌的命运担忧，创作。我们应该互相交流。